8A）難忘的沙灘課（上）

太陽依舊猛烈，天氣依然炎熱，但悠長的暑假即將迎來尾聲。

假期的逝去往往是學生最不想面對的現實，對3年5班的同學來說，這更是讓人氣憤的事情。不過，一個意料之外的邀請，卻改變了他們的態度。

「嗯？渚就這麼想我們跟你去沙灘玩耍嗎？」

鬼屋敷陽太坦胸露臀，腋下夾著一個沙灘排球。壯健的肌肉、古銅色皮膚、八尺高的身材，讓他看起來威風八面。

「哈哈哈哈⋯⋯謝謝你今天來囉，陽太。」

站在巨人身旁的，看似只是一位嬌小玲瓏的女孩子，但其實他是5班的（男）班主任—潮田渚。相比之下，渚顯得皮光肉滑，肌膚從水藍色的短䄂衣服的縫隙露出，藍色的頭髮則被米色的闊邊草帽半掩蓋著。

「呼⋯⋯熱死了！我還是回去玩gal game好了⋯⋯」

肥胖的身軀此時成了坂本橋田最大的負擔，烈日當空下，儘管他早就一動不動的躺在沙灘傘下的長椅，但熾熱的陽光還是令他大汗淋漓。本就不多的體力，很快便在蒸氣下揮發殆盡。

「搞毛啊你，什麼都沒做過就累了？」

橋田完全無視陽太的吐槽，繼續我行我素。然而，一股突如其來的冰凍感覺，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從肚皮上來襲，害他從長椅上滾了下來。

「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區區一個夏天就被打敗，這還能勝任天才瘋狂科學家的右手嗎？」

只穿一條白色短褲的中西一郎一如既往的嘲諷一番，然後把一罐預先冷藏的碳酸飲料丟在橋田的肚子上，害他只能在地上打滾。

「對天才科學家來說，有Dr.Pepper 就夠了！」

「這是哪門子的科學家啦！根本就是中二病蠢材而已！！」

「啊哈哈哈⋯⋯」

橋田與一郎一如往常的打鬧讓渚忍俊不禁，也許這就是自己作為5班班主任獨有的福利吧。

「快過來吧，老師！！」

小螢興高采烈的從遠處跑過來，平時的藍色長髮被綁成颯爽的短雙馬尾髮型，身上則被換上一身深藍色的死庫水泳衣，露出白皙而嫩滑的肌膚。這本是身為學生簡單不過的造型，卻因髮型的改變，讓小螢看起來十分可愛。

「是！哇啊！！」

一枚水彈準確無誤的砸在渚的帽子上，清涼的海水馬上沾濕了渚的頭髮。儘管感到吃驚，但這個「不速之客」卻有效減低了炎熱的感覺。

「老師，聲音很可愛呢。」

這位幕後黑手，原來是寧靜寡言的岡村娜美。有別於小螢的標準式學生泳衣，她身上穿的是橙黃色的比堅尼泳衣。香橙色系的搭配加上同樣是橙色的及肩長髮、棕色的肌膚與發育成熟的胸部，再配上黑眶眼鏡，散發出成熟女性的氣色。

「原來老師也喜歡看女生的泳裝嗎？」

「欸？！且慢！！」

待渚回過神時，藤井傾月早就拍了不曉得多少張照片，還全是渚看入迷的呆萌表情。

「老師的表情，我可全記錄下來喔。」

傾月笑容可掬的看著渚，很難想像這副純良無害的表情下，埋藏的卻都是捉弄自己的想法。

不過撇開這點的話，傾月的確是一眾學生中最成熟、最優雅的。有別於傳統的三點色泳裝，傾月身上的是有著荷葉邊設計，與向日葵同色的泡泡袖款。看上去既耀眼，但又那麼自然。

「老師，一直看的話，人家也是會害羞啦。」

「啊⋯⋯抱歉！」

被藤井傾月這麼一說，渚才發現自己做了一些很失態的事情。作為老師一直這樣盯住學生的泳裝，雖不至於是變態行為，但也肯定不是一位教育工作者該有的表現。

「老師，太差勁了！」

娜美直截了當的吐槽直插渚的心，立時讓他覺得有些受傷。往時都能滔滔不絕地吐槽的他，此刻卻化不出一字辯解。更惱人的是，這副窘態還被橋田及一郎同學看個正著。他們不約而同的停下胡鬧，笑意盈盈的分別摟住渚的手臀。

「雖然沒我這位天才科學家那麼帥氣，但老師終於露出男人的氣息了，恭喜恭喜！」

「老師不擅長對女生嗎？我可以給些攻略本喔～」

這對活寶你一言我一語，讓本就羞臊難耐的潮田渚忍不住大爆發，扯高聲調的瘋狂吐槽。

「什麼終於有男人的氣息啦？！我本來就是男生好嗎？還有什麼攻略本啊？師生戀可是為師大忌啦！！」

渚的拚命駁斥似乎並沒有讓學生信服，那對活寶仍是故作懷疑的忍笑著；女生那邊，娜美的表情比往常更加冷淡。儘管她沒再說話，但那一臉嫌棄的樣子讓渚心裡更難過了。

「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老師⋯⋯哭了嗎？」

渚的反應讓藤井傾月有些不知所措，但手中的相機還是對著這一位老師。誠然，渚傷心的樣子讓人同情，但這也是一個十分可愛的表情。

「喂！！我說啊，你們誰把渚搞哭啦？！老子的拳頭可不會放過任何欺負老師的人呢！！」

正當陽太扔下排球，露出充滿肌肉的雙臀，準備往那對活寶的頭頂用力砸下去時，卻被身旁的小螢拉住了左手。

「老師可不喜歡暴力喔，陽太君。」

小螢在陽太耳旁輕聲細語的提醒。這本是她為了緩和氣氛而作的舉動，但對於表面兇惡，心裡卻十分純情的陽太而言，這完全是心臟難以承受的刺激。

「噢⋯⋯嗯。」

陽太紅著臉頰，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小螢則已拾回掉在沙地上的排球，然後用另一只手握住渚，露出一臉純情而溫柔的笑容。

「別這麼較真啦，老師！這樣關心我們的老師，我們又怎可能討厭呢？」

看了看笑容滿面的小螢，再看看本來一臉冷淡的娜美，渚漸漸發現：娜美的心情一直都十分平靜，並沒有因自己而產生明顯不滿的情緒。這時，娜美朝渚伸了伸舌頭，回以淺淺的微笑。

（原來岡村同學一直都在演啊⋯⋯）

換作是一般的老師，也許早就被學生的故意捉弄行為搞得七孔生煙。不過對渚而言，這卻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只要學生享受學校生活、享受課後活動，渚便心滿意足了。

「一起打球吧，老師！！」

「嗯！」

就這樣，潮田渚與他的學生在一望無際的沙灘上架起球網，玩起了沙灘排球。因體格差異，渚與女性學生組隊，男生三人組則是另一隊。藤井傾月則選擇在旁觀賞，說要記錄大家打球時的英姿。

「區區一個排球，難不到我這位天才科學家的！」

「這樣的組合都贏不了的話，哪算男生呢？」

「確定要跟我們打比賽嗎，渚？我們（在身高上）可大有優勢喔！」

男生三人組曾信心十足的覺得：這是一場具壓倒性優勢、能輕易取勝的比賽。對此渚只是淺淺一笑，不過這看似平淡的笑容，卻讓男生三人組心裡有點發寒。

現實很快就讓他們大跌眼鏡：儘管對面在身高上處於下風，但她們的防禦卻意外的牢固；雖然她們不擅長半空攔截，但總能在排球降至地面前接下。看似不太狀健的女生們，似乎以默契完美的彌補了體力上的缺陷。一次又一次靈活的走位，穩如泰山的傳球，加上有力的扣殺，反倒讓男生組陷於苦戰。

「嘿！」

潮田渚跳上半空，給予最後的扣殺，為這回合的比賽劃上句號。

「太好啦，老師！」

「嗯，很厲害呢。」

小螢與娜美興奮的上前跟渚擊掌慶祝，男生三人組則灰頭土臉，完全沒了剛才的氣勢。作為老師，渚當然不會讓任何一位學生失望，他馬上走到三人身邊鼓勵他們。

「大家，辛苦了！比賽其次、友誼第一，下次一定能贏的！」

渚笑容滿面的樣子把三人心中的不甘與失苦一掃而空。對他們來說，能看到老師比女偶像更美麗動人的笑容，這已是最好的補償了。

「我說⋯⋯老師您要是女生就好了⋯⋯痛！」

橋田還沒把話說完，一只拳頭便毫不留情的往他的頭頂砸下，害他馬上喊疼。

「喂！渚可是男子漢大丈夫，別總在作一些奇怪的幻想了！」

「哈哈哈哈⋯⋯暴力是不行喔，陽太。」

渚苦笑著，曾經他並不喜歡自己這樣雌雄難辨的中性外表，也曾因母親總喜歡把他打扮成女生而自我嫌棄。不過，暗殺教室的經歷改變了渚的看法。有時所謂的缺陷，在某種情況下卻成了獨有的優勢。任何的弱點或是缺點，都可以反過來成為武器。

「放心吧，老師不會在意這種玩笑喔。」

渚溫柔的微笑著。如果這副中性的樣子可以拉近老師與學生的距離，促成彼此的信任，就算被誤認成女生，對渚來似乎並非壞事。

「啊哈哈哈哈！雖然區區一個老師不像我這位天才瘋狂科學先驅那麼高瞻遠矚，但脾氣還是讓人佩服不已的！」

「有人又犯中二了？」

「囂張無禮之徒，看我今天怎樣收拾你！」

中西一郎的中二病依舊發作，馬上把坂本橋田及鬼屋敷陽太惹怒。兩位大男生就這樣把那位「天才」追逐到海邊，以水花來決一死戰。

「男生們真是活力充沛呢。」

看著兩位男生追逐一郎的背影，渚不禁想起：曾經自己跟赤羽業也一起追著某個暗殺目標：殺老師。因為殺老師，他跟業才能再次走到一起，再一次成為摯友。

雖然那是以暗殺為目標的教室，但那一年的暑假卻是自己最開心、最享受青春的一次。一同戲水、一同打西瓜、一同打沙灘排球、一同吃冰淇淋、一同看煙火，每一個片段對渚來說，皆是那麼的讓人懷念與不捨。

（如果殺老師還在，那今天肯定又是一次難忘的海灘之旅吧。）

「老師？潮田老師？？潮田渚老師？？？」

「啊！！小⋯小螢同學？」

渚想得太入神，以致他完全沒聽到學生的呼喚。待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被女學生們以好奇的目光圍觀著。

「怎麼了，老師？想起了什麼嗎？」

小螢有點困惑的看著渚，那認真而又擔心的表情讓渚有些不好意思。此時，岡村娜美也表達對自己老師的關心，儘管臉上還是毫無表情。

「說吧，老師。我們會保密的。」

娜美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這反而讓渚放鬆心情。他知道藤井傾月一直在錄影自己的一舉一動，但既然學生們對自己那麼關心，渚也不好辜負他們。他想起自己生病時，業曾跟他說過：

「請坦率吧，坦誠地尋求身邊的人幫助，這並不可恥喔。」

雖然恩師的逝去已成事實，暗殺教室的一切已成往事，但在可行情況下，跟學生說說歷史，倒是可以抒發一下憋在心裡的不捨之情的。

「其實，老師還是國中生的時候，曾經也是被分到放牛班，也曾經想暗殺老師的。嚴格說，我曾經也算是一位不良學生喔。」

「這騙人吧，老師？！」

小螢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震驚樣子，當下以「晴天霹靂」形容她的心情可謂適合不過。在小螢眼中，打從第一天的相遇，她便覺得渚既溫柔體貼、又學富五車。渚的舉手投足都像是現代儒者，跟不良一詞可謂格格不入。

「我的樣子像是騙妳嗎，小螢同學？」

渚溫柔的微笑著，與小螢一臉崩潰的表情頓成鮮明對比。一旁的娜美只好輕輕的扶著小螢的肩膀，以肢體動作安撫受驚過度的她。

「為了在第一天的早會暗殺新來的老師，我不惜以橡膠子彈製成爆炸裝置，以自我引爆的方式企圖把對方解決。」

說到這裡，小螢的臉色慘白，看起來比剛才更慘了。本來平靜的娜美也在不自覺間捏緊雙手，顯得有些緊張。

「那次暗殺沒有成功，反倒是我被那位老師保護，他以身體為我擋下了全部的衝擊。就是這一位老師，讓我漸漸找到自己的方向。」

渚的臉上盡是懷念的神情，那藍色的眼眸裡再一次出現那個背影，那個差不多三米高的黃色巨大章魚的身影。當然，學生們誰都不知道「師祖」的真正模樣，除了小螢例外。

「老師也太狠心了吧？章魚先生人明明這麼好，這麼關心學生！老師你怎會忍心啊？！」

小螢連珠發炮的吐槽起初讓渚手足無措，只能回以尷尬的苦笑，但明察秋毫的他很快便懷疑：小螢是不是早就認識那位逝去的恩師。

「疑問？老師的老師是只章魚？」

此時娜美也發現事情並不簡單，一臉困惑的看着渚跟小螢。對此他們連忙打圓場，不約而同的解釋：那只是暱稱。

「岡村同學想像力真豐富呢，老師的老師怎可能是章魚啦？對嗎，老師？」

「是呢，真的只是暱稱啦，好孩子千萬不要學喔！」

兩人花盡心思，才勉強把殺老師的身份糊弄過去。

（要是給學生們知道殺老師的真正身份，他們肯定會被嚇壞的！不行，這一定不行。）

（要是給老師發現我還跟曾被政府通緝的章魚先生一起生活，肯定會被當作問題學生，然後被開除的！不行不行！！）

潮田渚與小螢心裡各有難言之隱，他們倆都不喜歡欺騙對方，但為了不被發現，他們終究還是忍著良心的責備，選擇了瞞騙。兩人誰也不再說話，讓氣氛顯得十分尷尬。

「既然老師的老師是那樣神秘的存在，那我的就保持神秘感吧！」

藤井傾月敏銳的注意到兩人的異樣，她馬上轉移話題，好讓氣氛回復輕鬆。

「那麼，能說一點跟赤羽先生有關的故事嗎，老師？」

「可以喔。」

渚爽快的答應，腦海裡漸漸浮現出自己跟業認識、相處、分別到再次相遇的回憶片段。那是一段難忘而百味雜陳的成長故事，過去的痛苦已隨時間流逝而淡化：唯有當中的暖心時刻，則沒被磨滅。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