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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老師⋯⋯」
「抱歉,中西同學。剛才的事情,請⋯⋯當作沒看見。」
男老師與男學生同時紅了臉頰,不知所措。前者情不自禁的把臉埋在枕頭裡,覺得自己有失老師的形象;後者則把視線轉移到窗戶上,心裡慨嘆老師怎麼比出道偶像還可愛。
沉默了好一陣子,中西同學才以最大的理性,克服了身體的衝動,說出埋藏心坎的話。
「我⋯⋯會保守秘密的。因為,我即將不是您的學生了,潮田老師。」
「欸?」
潮田渚放下枕頭,那雙水藍色的眼睛呆呆的看着中西一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抱歉呢,老師。明天我就會去理事長那邊辦好退學手續了,不用擔心我的。」
那張總是高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謙虛而乖巧的微笑,往常那位總喜歡自吹自擂、號稱「天才科學家」的少年,突然變成一位內斂、成熟的男人,還反過來安撫老師。
(中西同學肯同定有心事的⋯⋯)
渚馬上察覺到一郎的異象,但他明白:直接問對方是不會得到真正的答案。在平靜的臉下,埋藏着的是無助又焦慮的內心。
「對不起,一郎君。我做得不夠好吧?」
渚心裡當然不捨得任何一位學生,尤其一郎。然而,他也不希望強迫自己的學生做不願意的事情。
「這是我的問題,不是老師的錯啦。」
一郎強顏歡笑,內心起伏不定。他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一下,才說出更震撼的話。
「如果說,這位學生會讓老師英年早逝,那麼老師您還敢要嗎?」
渚沒有回答,而是默默的凝視着他,等候他把背後的故事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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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當一位天才科學家,這不是為了承繼父業,更不是為了造福人類,而是為了一個十分自私而膚淺的願望:讓我最敬愛的老師回來。
現實原來是如此殘酷,當我以為自己無止境的實驗終於迎來久違的成功,卻發現那原來是更大的失敗。最愛的老師沒有真的回來,卻險些把另一位好老師送上黃泉路。
說到那位老師,她可是我的生命中,第一次讓我看到希望的明燈。
我的父親是一位著名的日本科學家,也樂意對我傾囊相授,從我懂得說話那天,父親便讓我學習基礎的物理定律、化學元素表、細胞種類等基礎科學。
科學令人大開眼界,但對我來說,科學卻反變成抹殺想像力的拌腳石。幼稚園的生活中不乏天馬行空的夢想,點石成金、超人變身、異次元空間實體化、以時光機穿越時空、一個人飛上太空漫步、與外星人交朋友,這些都是不少男生兒時夢想。
當時的我,自以為自己懂事,以「天才賽因斯」自居,用科學實證一一駁斥了這些荒謬絕倫的話。那時候我不知道,這樣做斷送了自己的人際關係,讓自己陷入無止盡的孤獨。
(反正就我最懂事,也不用跟那些什麼都不懂的笨蛋混在一起吧!)
我曾以為,智者總是孤獨的,直到遇上了一位金髮紫瞳的大姐姐後,一切都改變了。
一位從天而降的天使奏出悠揚而感人的旋律,溫暖而柔和的音色讓我禁不住停下腳步,就像一位漂亮的女生在說著動人的故事。接著,音色從快樂變成迷茫,速度也有些放慢,就像女生的笑臉下有著難以啟齒的心事。最後,天使又回到主旋律部分,像重拾信心,以動人的笑容為故事劃下完美而令人不捨的句號。
「喜歡嗎?賽因斯君?」
當我回過神後,才發現音樂已經演奏完畢。這位我在生命中遇見的天使,原來是我的音樂老師。金色的颯爽短髮、白裡透紅的臉蛋、像紫水晶一般的大眼睛,使我忍不住讚歎。
「我喜歡你,瑪麗老師。」
儘管那時候的我似乎比同齡的小孩懂更多,但只僅限於科學方面。如果可以重來,我肯定不敢隨便說出「喜歡」一詞,畢竟太具重量了。
「謝謝你喔,賽因斯君。」
瑪麗老師溫柔的笑着,然後把我摟在懷裡,撫摸着我的頭髮。溫暖而軟軟的胸部與撲鼻而來的清香,加上動聽的魔法和柔美的聲音,讓我對瑪麗老師產生戀愛的感覺。
也許,這就是我的初戀吧。
「賽因斯君不相信魔法吧?」
「是,因為不合乎科學邏輯。」
「可是,要是說老師我剛才就是用了魔法,你相信嗎?」
從小培養出的科學邏輯,居然被第一次質疑。那時候我當然不服氣,要求做一次實驗。
「可以喔。」
瑪麗老師沒有嫌煩,笑容可掬的向我遞上一支黑漆漆的長筒,上面還附有淡金色的按鍵,頂部則被插上兩片有點濕潤的新木片。
「有了這個,我也能!」
只是,不管怎樣用力,我還是沒法吹出像樣的聲音,有的只是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聲。折騰了足足五分鐘後,我只能上氣不接下氣,向瑪麗老師投降認輸了。
「這是名為『音樂』的力量喔,威力可是完全不輸給科學呢,賽因斯君。」
從那天起,我便相信:瑪麗老師有著超越科學的神奇力量。每個上課日的午飯時間,我都跑去天台,做老師的聽眾。威風凜凜的輕騎兵、史詩級但又充滿活力的洋蔥歌、散發著戀愛氣息的愛的禮讚、緊張而充滿野性的獵人之歌,每一天老師都以音樂,把我帶進不同的新世界。
原來這個世界不只有科學,還有音樂。年小的我下定決心:待長大後,我一定要吹響那根木管,與瑪麗老師一同打開新世界大門。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自己與老師共處的時光正在倒數。直到老師在我的眼前突然倒下,才知道她的生命已到盡頭。
「白血病⋯⋯嗎?」
老師沒有留下任何一句,便撒手人寰。曾經被吹響的黑色管子,卻像失去了魔法,沒法完成未完的樂章。我悄悄的把老師的一攝金髮剪下,幻想他朝能以此讓老師回來。
「抱歉,中西同學,瑪麗老師不會回來了。」
學園長向我宣布這個消息時,我本應冷靜面對;但以科學及理性自居的我,卻第一次被情緒主導,毫不猶豫的翻桌離去。
衝動的後果當然就是被請離校,忙於科研工作的父親也把我當作問題兒童,不再花心思培育我,而是把我放到一所特殊學校照顧。
我是精神病人嗎?不是,但當全部人都這樣看待你時,是與否也不再重要了。既然這樣,那就當一位天才瘋狂科學家,做一些瘋狂的研究吧!就好像讓逝去的老師復活那樣,在科學上不可能的天方夜譚。
以科學的力量嘗試達成不科學的事情,就像《命運石之門》某位瘋狂科學家一樣。別人把他視作瘋子,只是因為對科學的一知半解而己。
日以繼夜、年復一年的研究讓我在生命科學上的認識超越同齡的孩子。不過,這些東西並沒有讓我找到讓人「死而復生」的方法。直到我意外的看到國土安全部意外洩漏的機密文件,我才發現:再造人的技術並非虛構。
我悄悄把文件保存,然後嘗試找尋資料中那位超生物科學家:柳澤先生。從已有的資料反覆查核,我又摸上了柳澤超生物實驗室的遺址,意外獲得一堆讓我難以置信的研究數據。
(反物質能加速細胞分裂,令改造人的生命力比常人高出幾倍,不過一旦細胞分裂結束,就會引發大爆炸,威力足以摧毁一個星球。)
一系列衝擊認知的保密數據與實驗假說讓我大開眼界,此後十年時間,我一放學就到超生物實驗室裡,根據找到的方式逐個試驗。實驗幾乎都以失敗告終,我也想過當回普通的學生,放棄成為瘋狂科學家的念頭。
但是,當我閉上眼睛入睡時,就會看到父親唾棄自己的臉孔、看到老師露出同情精神病人的神情、看到曾經的同學的故意嘲諷。
(不,我一定要證明給所有人看,他們都是錯誤的。)
結果,我成功了,也失敗了。
我成功創造一位基因上與瑪麗老師一模一樣的生命體,但失敗地遺失了老師的個性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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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我只是以一個美麗的理由創造出一款醜惡的殺人工具而已。對不起,老師。」
說畢,中西一郎的眼淚像缺堤般滑落,忍了十年的情緒,此刻才被爆發出來。
「我明白的,一朗君。」
半躺在床上的潮田渚拿著手帕,輕輕擦去一郎的淚水。同時間,一個實際的問題也從渚的腦海中冒出。
「這些事情,一郎君都沒有跟其他人說過嗎?」
「嗯,只有老師你知道。千萬別告訴其他人,尤其那個叫赤羽業的政府官員啊!!」
「冷靜點⋯⋯」
渚一邊用手撫著一郎那頭有點刺刺的頭髮,一邊則陷入沉思。中西一郎知道的,顯然是國家等級的機密事情,就如當年的殺老師一樣。要是被國家機關知道,這位學生的安危就不好說了;如果要保住一郎,那就不能讓政府知道,而這則意味着渚必須瞞騙業。
(以後該怎麼辦呢?)
渚感受到,自己的肩上有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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