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18日 星期四

10B)瑪麗課— 二次暗殺?

 圖片來源:https://www.pixiv.net/artworks/66344287


「請問潮田老師在哪間房間呢?」


「你是他的學生嗎?潮田渚在305室呢。」


「謝謝你,護士姐姐。」


金髮女孩眨了眨紫水晶一般的大眼睛,臉上盡是讓人喜愛的笑容,看上去就是一位乖巧而含羞的學生。


護士完全不知道,一切都只是煙幕。


「找到你了,所謂的老師⋯⋯」


眼前的藍髮人兒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白嫩的臉上掛著熟睡的淺笑,似乎夢到了什麼美好的事情。


「悄悄的⋯⋯嗯,再近一點⋯⋯」


金髮女孩無聲無息的靠近床上的男生,悄悄的拉開被子,然後高舉刀刃,往胸口位置落下。


「永別了⋯⋯嗯?」


女孩沒想到,自己的雙臂提早被對方以單手抓住,接著因重心不穩,整個人貼在對方的臉上。更尷尬的是,自己的嘴巴被直接吻上。


「唔唔!嗯⋯⋯」


柔軟的嘴巴,像蛇一樣的舌頭,加上爐火純青的技巧,女孩在毫無準備下馬上陷入迷失自我的狀態。


(好舒服⋯⋯不行⋯⋯脫離不了⋯⋯)


熾熱的能量從嘴巴衝上大腦,令女孩的思緒變得凌亂,手中的利刃隨之滑落。


這樣的感覺,女孩從未試過,但她很享受。


———///———


連續十分鐘的奔跑,匆匆的跑過了好幾個路口,也顧不上被風吹散的頭髮與大汗淋漓的前額,紅髮男子硬是一口氣跑到醫院裡。


「先生,請問你⋯⋯」


「抱歉,稍後補回。」


登記什麼的,男子當然沒理會,此刻他心裡唯一存在的,就是那位比自己矮了足足兩個頭的藍髮小天使。


(渚⋯⋯等我!)


撞開樓梯的防煙門後,男子心急如焚的沖到305室的門前,二話不說就衝進去。


「喂!!居然敢搞我的渚⋯⋯欸?」


用力地拉開改造人少女後,赤羽業赫然發覺事情遠遠超出自己的預測。殺手與目標親吻,而且還不是淺淺一吻,加上目標正是自己喜歡的人,讓業怒火中燒。


「嗯?竟敢對我的小渚下手了?我看妳還沒有嘗過熔毀晶片的滋味吧?」


帥氣的臉上掛着滲人的笑容,額頭黑了一半,下面則露出惡魔一樣的牙齒。喉嚨傳出低沉的聲音,聲量不大,但比老虎的咆哮還要可怕。


「請⋯⋯請別過來⋯⋯」


改造人沒有人類的大腦結構,只有運算速度高的晶片,行動都是經過精密計算出來的結果。因此,衝動、害羞、驚嚇等人類的情緒反應,理應不可能出現在少女身上。


(居然會怕嗎?真有趣~)


少女再一次出乎預期的反應讓業很感興趣,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猙獰了。惡魔的尾巴正在搖戛,顯然要做些奇怪的惡作劇。


「那麼,你喜歡熱的,還是冷的呢?」


「我完全不知道你說什麼。」


少女顫抖的往後退,然而房間不大,很快她就碰到門了。業一邊笑著,一邊靠近少女。


「噢~嘗嘗就知道了,不會很疼的~」


魔鬼一般的低語讓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改造人少女再一次抖了抖身體,便癱坐在地上。那雙本是明亮的紫色眼睛變成蔚藍色,上面還顯示著錯誤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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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這樣就當機了?到底是哪位白痴工程師設計出來的人工智障啊?」


看著一動不動的少女,業抬起下巴,意猶未盡的嘲諷一番。


「喂,人家可是瑪麗同學啊,業。還有不要這麼自然的說出這種不堪入耳的話啊⋯⋯」


一直沉默的潮田渚終究還是沒法忍住,一臉無奈的吐槽著。剛才明明是生死關頭,現在卻變成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鬧劇。


渚沒想到,本來嘻皮笑臉的業此時卻突然變得正經八百,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麼危險的怪物,果然得馬上毁滅。另外必須給檢察廳提出刑事檢控,讓那個不知所謂的開發者接受法律制裁。」


橙黃色的眼睛深不見底,言談間盡是透露出肅殺的氣氛。渚上一次見到這樣的表情,已是當年因殺老師的生殺一事而打架的時候。


這樣的業當然可怕,但為了中西同學,渚很快便選擇阻止對方。


「不用搞得那麼嚴重嘛,業,現在不是已經沒事⋯⋯」


「才怪呢,明明幾分鐘前渚才被暗殺。嗯?」


業以凌厲的目光盯著渚,回覆他的卻是刻意的迴避。平常的渚是不會這樣的,除非⋯⋯


「有事瞞著吧,渚?」


「鳴啊⋯⋯」


嬌小的身軀正顫抖著,蔚藍色的眼睛仍是沒有直視自己,額上還冒着汗珠,藍色的頭髮則稍微的豎起。


「真的沒什麼啦,業⋯⋯」


「沒事⋯⋯才怪!」


渚仍在苦惱著該如何把業的注意力引開,好把自己學生的開發者身份瞞下去時,卻沒想到中西一郎居然在此刻出現。


「走開!」


一位身高差不多八尺、身材瘦削、身穿白色實驗袍的男高中生走進來,用手摟住已經關機的改造人少女。


「一郎君?」


「她是我生命中第一位朋友,也是唯一一位女性朋友。」


廖廖數句,卻盡道了中西一郎從小到大所經歷的辛酸。


「潮田老師是我生命中的恩師,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懲罰的話,我自己來揹上。」


明明全身在抖,黑色的眼睛卻透露著異常堅毅的眼神,就這樣直直的盯住赤羽業。


「嗯?就算自己社會性死亡,甚至被解讀為合謀殺害老師,你還要保住這種只有軀殼、沒有靈魂的怪獸嗎?」


橙色的眼中透露著陣陣可怕的殺氣,但另一邊的那雙黑眼睛也沒有露出任何退讓的意思。兩位男生就這樣互相對峙。


「那個⋯⋯如果我選擇不追究的話,那一郎君就不會被懲罰了?」


「渚?!」


看著潮田渚一臉淺笑的說著這樣的話,業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盯着他。同時間,中西一郎仍是怒目而視,完全沒有退縮的意思。業握著渚的下巴,以更強硬的語氣回應。


「就算是老師,也不能這樣縱容學生啊!能夠背著你跟這種瘋狂殺手交往,他一定還有其他機密的事情瞞著⋯⋯」


「夠了,業!我是老師,我知道該怎樣做!」


渚罕有的大聲吼業,水藍色的雙眼瞪得大大的,似乎在告訴業:別再插手一郎的事情。至此,業沉默片刻,然後選擇投降。


「是是,這個壞人我當不下了。」


業攤了攤手,然後示意讓渚決定。


「只有老師才有資格懲罰學生,對吧?」


說畢,業便徑自步出病房,好讓師生二人來個直接溝通。當然,他早就知道渚會這樣,也沒有真的對他生氣,只是自己還是很在意對方的安全而已。


(果然還是要戲弄一下這只可愛的小動物呢~誰叫他這樣幫著學生了?)


這位紅髮帥男得意的笑著,似乎已經想到下一步的惡作劇了。


(居然與自己的新學生親吻了?那接下來的身體保養,可別怪我十----喔,渚~)


—-//——


「老師?」


「怎麼了,一郎君?不,還是叫中西同學比較合適呢?」


「不,我挺喜歡被老師叫名字的。還有⋯⋯謝謝老師。」


「嗯嗯⋯⋯老師可是信守承諾的男人喔。」


兩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既然老師用盡能力替自己保住有關改造生命體一些機密的事情,一郎也樂意接受老師的任何懲罰。畢竟超級生命體的研究是國家早就封存的機密,要是真的曝光,那一郎面對的就只能是監禁了。


這對師生很快就談妥。只是有件事,中西一郎還是忍不住要吐槽。


「老師明明很年輕啊,懲罰卻這麼老套,簡直跟老媽一樣!!」


原來潮田渚給出的懲罰,就是要一郎跟瑪麗同學一同學習、一同畢業,而且不準再提退學的事情。


「這麼說有點過分喔,老師好歹都是男人呢。」


渚有點不滿的鼓著臉頰,水藍色的眼睛直直的勾著一郎,讓他不禁再一次懷疑老師的性別,然後在心裡納喊:我的老師不可能這麼可愛!


「不過,我真的希望能擁有像老師一樣的媽媽呢。」


本該青澀的臉上露出飽經滄桑的笑容,渚馬上注意到:自己的學生肯定有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說起來,渚還真的沒見過一郎的母親,而父親也只有從報章上看到。


「抱歉,果然這樣很奇怪吧,把老師想像成母親什麼的,明明我的媽媽早就⋯⋯」


「不,老師會努力的。」


渚連忙轉換話題,他不想在學生的傷口撒鹽。


「對了,瑪麗同學當機一事,一郎君有頭緒嗎?」


「嗯⋯⋯是因為程序衝突。」


中西一郎的臉上罕有的露出害羞的樣子,眼神還顯得閃閃縮縮的,這讓渚有點困惑:這位看似沒有羞恥心、被嘲諷也毫不在乎的中二病,居然也有覺得尷尬的時候。


「老師⋯⋯親吻了瑪麗吧?」


「咳⋯⋯!」


突然的問題讓渚不免嗆了一下,眼睛變成豆豆眼。為了不讓學生誤會,他連忙解釋。


「那只是特殊需要啦,老師可不會搞師生戀什麼的,我保證!」


要是被一郎覺得自己跟他「最敬重的老師」有著不純潔的關係,那辛苦建立的師生感情肯定泡湯了,且搞不好還會迎來社會性死亡。不論如何,渚都要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瑪麗老師的初吻啊⋯⋯居然被老師拿走了!有點不甘心⋯⋯」


狂氣的臉上掛着羞臊的表情,眼神顯得有些閃縮,嘴巴則憤憤不平的咕嚕著。


「既然是潮田老師,這回就算了。以後可不準對天才瘋狂科學家的人出手喔!要是被沾上笨蛋的氣息,老子可不放過你喔!!」


「抱歉。」


看著一郎那副想要生氣但又止不住害羞的滑稽表情,潮田渚淺淺的笑了笑。因為,這才是自己這位學生最真實的一面。


「要不,老師當你們的媒人好嗎?」


「不用!完全不用!絕對不需要!!」


「噗⋯⋯」


渚正努力忍笑時,一把可愛的女聲響起,引起了中西一郎的注意。


「我可以幫忙喔~我是律醬,潮田老師同屆的同學。」


「哇⋯⋯」


比老師還大的水藍色眼睛,比老師還可愛的臉蛋、比老師更誘惑的身材,一郎止不住著迷,就這樣傻傻地看著這位電子少女。


「怎麼了,中西先生?願意嗎?」


「啊⋯⋯好⋯⋯」


「啊哈哈哈⋯⋯那拜托你了,律醬。」


渚敢肯定,自己這位學生已被被律的外表迷倒,早就沒了思考能力。但既然他都答應了,渚當然不會反對。


昔日被暴力和悔恨支配的瑪麗同學,將會以全新面貌、更加友好的個性再次加入35班。作為班主任,渚暗自發誓:這回一定要讓瑪麗同學融入班級的大家庭,也不會再讓一郎留有遺憾。



(待續)



















10A)瑪麗課— 這是誰?

簡介:


按下來將進入插班生瑪麗的劇情。隨著這位暴力又成熟的女轉校生的身份曝光,35班的同學與潮田老師會遇上什麼事情呢?


圖片來源:https://www.pixiv.net/artworks/54770963


正文:


「分析完成。這簡直是⋯⋯劃時代的改造人技術啊。」


在科學省的特殊生物研究所中,已經成為首席科學家的奧田愛美用手托了托眼鏡,紫色的雙眼目不轉睛的盯住螢幕上的各種數據,止不住的感歎眼前的一切。


「那是什麼?」


赤羽業一頭霧水,他只知道眼前這位女生,是讓潮田渚差點被殺的元兇。他沒想到,眼前這位原來並不是「人類」,而是「改造人」。


「還記得殺老師和它的黏液嗎?」


「幹嘛突然提起那只章魚了?難道說⋯⋯」


腦筋靈活的業馬上猜到奧田的意思。經物質分析下,這位女生超過7成的身體構成部分是與當年殺老師一模一樣的特殊黏液。


「不過,這位女生的體內卻擁有一般人體所存在的細胞,甚至有著正常人類的器官。」


說畢,奧田便打開女生的全身X光檢查圖片,乍看之下跟一位普通人沒區別。但是,當奧田把焦點放在頭顱部分,就發現女生沒有大腦結構,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晶片狀的物件。


「那是⋯⋯電腦?」


「不,是超越現存電腦的存在,就連最新型的超級電腦的運算能力都比不上。」


回答赤羽業的,是另一位眼睛深不見底,眼鏡鏡片比奧田的還厚上一倍的男性。


「竹林??」


「好久不見了,赤羽業。」


平淡的打過朝呼後,竹林再一次把目光放在列滿程序代碼的電腦螢幕上,十指則飛快地在鍵盤上穿梭。


「好⋯⋯很好⋯⋯不錯⋯⋯很不錯!」


「喂,她為何要殺害渚了?」


竹林自我陶醉的表現讓業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想知道的是這位女學生為什麼要把自己最愛的潮田渚動殺機,而不是對方有多厲害。


「檢查完畢,相信是出於感情模組的指令。」


回覆赤羽業的是一把熟悉的電子女聲,那也是他初三時期的老同學自律思考炮台,為方便起見,一般都以「律醬」稱呼。


「我不知道,但是我被指令要喜歡自己的學生⋯⋯不,嚴格來講是我的創造者。」


「我被叫作瑪麗· 里夏爾,但我完全不知道為什麼;創造者對我似乎有著幾乎偏執的愛意,但我完全沒有感覺,卻又不能被對方知道⋯⋯」


「指令碼要求我當主人的老師,要求我要好好保護主人,要求我一聽到那段音樂便停下來。我都做到了,但主人好像還不滿意⋯⋯」


律依次序的念出相信是改造人瑪麗在情感模組方面的程序紀錄。短短幾行文字,卻盡道出改造人的辛酸與無力感。


就算是最先進的人工智能,要完全還原一個人的七情六慾還是太難了。以有序的程序碼去展現無序無章的人類情感,失敗似乎是注定而不可避免的。


「這是⋯⋯劃時代的失敗實驗吧?」


奧田有感而發的說著,她十分佩服創造者的智慧與堅毅,但也不得不承認那是失敗的嘗試。此時,再造人瑪麗卻說出令人不敢相信的一句。


「把一切在意主人的事物都抹殺,我不就是最喜歡主人的存在了?嘿嘿⋯⋯」


瑪麗的話只說到一半,便再一次進入深層睡眠狀態。原來是小律透過強行關機,阻止了再造人進一步思考出更危險的事情。


「偵測到再造人存在襲襲威脅,為安全起見,已開啟強制睡眠模式。」


「謝謝你,律醬。唉⋯⋯」


奧田歎了口氣,再造人的情感模組極不穩定,但一時之間她與竹林也無法繞過加密系統,大幅度改寫程序代碼。


「要是能夠找到再造人的開發者,一切都會比較容易解決了。」


竹林一邊查看被判定存在問題的多組程序碼,一邊說著。對他來說,一組程序碼的組成,背後肯定有其意思;只有了解開發程序的思路,才有可能改寫有問題的程序而不影響本體。


「⋯⋯」


赤羽業陷入了沉思,腦袋高速運轉,嘗試整合自己目前為止知道的線索。


1)轉校女生是改造人,並以程序編碼運算出下一步的行動,因此殺害渚一事是經計算出來的結果,而不是偶然。


2)只有開發者能夠改寫程序


3)改造人與開發者前世是師生關係


4)再造人被命令要成為最關心開發者的人


5)再造人把中西一郎五花大綁,卻沒有傷害對方,基於第一點,這似乎也是經計算後的結果


業馬上洞察到,中西一郎是整件事情的一個關鍵人物。根據自己與5班的同學相處的經驗,業並不認為那位自大而奇怪的小傢夥能一個人開發出這種劃時代的人工智能,更像是一郎的親人或與一郎有著特殊關係的人開發的。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中西教授嗎?」


業淺淺一笑,自信的以為自己找到了答案,卻沒想到接下來找到的,是又一個悲傷的故事。


「一郎君嗎?是的,他是我的大兒子呢,可現在已經沒怎麼聯繫了。」


「⋯⋯小時候一郎君的確是聰明伶俐呢,才三歲便能夠看懂科學期刊,還能舉一反三啊。」


「可惜了,一位老師的離世似乎令一郎君大受打擊,整個人都變得固執而不可理喻了。」


寥寥幾句說話,卻足以讓赤羽業久久不能忘懷。如果允許的話,他甚至馬上翻桌離去。


兒子生病了,作為父母居然選擇放棄,而不是關心他、開導他。這些人性的黑暗面,赤羽業早就在初二級的所謂老師身上看過。儘管事過境遷,業一想到還是痛恨得咬牙切齒。


「所以,你就讓他自生自滅了?」


業毫不留情的一句並沒有讓中西教授的內心掀起波瀾,反而異常冷靜的點頭。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點道理,相信赤羽先生比我更清楚吧?」


中西教授平靜的笑了笑,在那張有些許皺紋的臉上完全沒有半絲父親對兒子的緊張,只有著科學家的冷靜,又或者說,對失敗的麻木。


「也許您是位傑出的科學家,但肯定也是位糟糕的父親。」


當業正要傾瀉心裡的怒火時,一個緊急電話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喂喂?」


業馬上接過電話,另一邊傳來的是奧田焦急萬分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瑪麗逃走了!」


業的手機瞬間從手中滑落,在下一秒,他不顧形象,也沒來得及跟中西教授道別,便疾步離去。


改造人少女逃走,其目標只有一個。


(渚⋯⋯務必待我回來!!)










9C)一郎課- 劃時代的失敗實驗(下)- 坦白

圖片來源:https://www.pixiv.net/artworks/116777343


正文:


「老師⋯⋯」


「抱歉,中西同學。剛才的事情,請⋯⋯當作沒看見。」


男老師與男學生同時紅了臉頰,不知所措。前者情不自禁的把臉埋在枕頭裡,覺得自己有失老師的形象;後者則把視線轉移到窗戶上,心裡慨嘆老師怎麼比出道偶像還可愛。


沉默了好一陣子,中西同學才以最大的理性,克服了身體的衝動,說出埋藏心坎的話。


「我⋯⋯會保守秘密的。因為,我即將不是您的學生了,潮田老師。」


「欸?」


潮田渚放下枕頭,那雙水藍色的眼睛呆呆的看着中西一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抱歉呢,老師。明天我就會去理事長那邊辦好退學手續了,不用擔心我的。」


那張總是高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謙虛而乖巧的微笑,往常那位總喜歡自吹自擂、號稱「天才科學家」的少年,突然變成一位內斂、成熟的男人,還反過來安撫老師。


(中西同學肯同定有心事的⋯⋯)


渚馬上察覺到一郎的異象,但他明白:直接問對方是不會得到真正的答案。在平靜的臉下,埋藏着的是無助又焦慮的內心。


「對不起,一郎君。我做得不夠好吧?」


渚心裡當然不捨得任何一位學生,尤其一郎。然而,他也不希望強迫自己的學生做不願意的事情。


「這是我的問題,不是老師的錯啦。」


一郎強顏歡笑,內心起伏不定。他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一下,才說出更震撼的話。


「如果說,這位學生會讓老師英年早逝,那麼老師您還敢要嗎?」


渚沒有回答,而是默默的凝視着他,等候他把背後的故事娓娓道來。


——-///——-


我想當一位天才科學家,這不是為了承繼父業,更不是為了造福人類,而是為了一個十分自私而膚淺的願望:讓我最敬愛的老師回來。


現實原來是如此殘酷,當我以為自己無止境的實驗終於迎來久違的成功,卻發現那原來是更大的失敗。最愛的老師沒有真的回來,卻險些把另一位好老師送上黃泉路。


說到那位老師,她可是我的生命中,第一次讓我看到希望的明燈。


我的父親是一位著名的日本科學家,也樂意對我傾囊相授,從我懂得說話那天,父親便讓我學習基礎的物理定律、化學元素表、細胞種類等基礎科學。


科學令人大開眼界,但對我來說,科學卻反變成抹殺想像力的拌腳石。幼稚園的生活中不乏天馬行空的夢想,點石成金、超人變身、異次元空間實體化、以時光機穿越時空、一個人飛上太空漫步、與外星人交朋友,這些都是不少男生兒時夢想。


當時的我,自以為自己懂事,以「天才賽因斯」自居,用科學實證一一駁斥了這些荒謬絕倫的話。那時候我不知道,這樣做斷送了自己的人際關係,讓自己陷入無止盡的孤獨。


(反正就我最懂事,也不用跟那些什麼都不懂的笨蛋混在一起吧!)


我曾以為,智者總是孤獨的,直到遇上了一位金髮紫瞳的大姐姐後,一切都改變了。


一位從天而降的天使奏出悠揚而感人的旋律,溫暖而柔和的音色讓我禁不住停下腳步,就像一位漂亮的女生在說著動人的故事。接著,音色從快樂變成迷茫,速度也有些放慢,就像女生的笑臉下有著難以啟齒的心事。最後,天使又回到主旋律部分,像重拾信心,以動人的笑容為故事劃下完美而令人不捨的句號。


「喜歡嗎?賽因斯君?」


當我回過神後,才發現音樂已經演奏完畢。這位我在生命中遇見的天使,原來是我的音樂老師。金色的颯爽短髮、白裡透紅的臉蛋、像紫水晶一般的大眼睛,使我忍不住讚歎。


「我喜歡你,瑪麗老師。」


儘管那時候的我似乎比同齡的小孩懂更多,但只僅限於科學方面。如果可以重來,我肯定不敢隨便說出「喜歡」一詞,畢竟太具重量了。


「謝謝你喔,賽因斯君。」


瑪麗老師溫柔的笑着,然後把我摟在懷裡,撫摸着我的頭髮。溫暖而軟軟的胸部與撲鼻而來的清香,加上動聽的魔法和柔美的聲音,讓我對瑪麗老師產生戀愛的感覺。


也許,這就是我的初戀吧。


「賽因斯君不相信魔法吧?」


「是,因為不合乎科學邏輯。」


「可是,要是說老師我剛才就是用了魔法,你相信嗎?」


從小培養出的科學邏輯,居然被第一次質疑。那時候我當然不服氣,要求做一次實驗。


「可以喔。」


瑪麗老師沒有嫌煩,笑容可掬的向我遞上一支黑漆漆的長筒,上面還附有淡金色的按鍵,頂部則被插上兩片有點濕潤的新木片。


「有了這個,我也能!」


只是,不管怎樣用力,我還是沒法吹出像樣的聲音,有的只是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聲。折騰了足足五分鐘後,我只能上氣不接下氣,向瑪麗老師投降認輸了。


「這是名為『音樂』的力量喔,威力可是完全不輸給科學呢,賽因斯君。」


從那天起,我便相信:瑪麗老師有著超越科學的神奇力量。每個上課日的午飯時間,我都跑去天台,做老師的聽眾。威風凜凜的輕騎兵、史詩級但又充滿活力的洋蔥歌、散發著戀愛氣息的愛的禮讚、緊張而充滿野性的獵人之歌,每一天老師都以音樂,把我帶進不同的新世界。


原來這個世界不只有科學,還有音樂。年小的我下定決心:待長大後,我一定要吹響那根木管,與瑪麗老師一同打開新世界大門。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自己與老師共處的時光正在倒數。直到老師在我的眼前突然倒下,才知道她的生命已到盡頭。


「白血病⋯⋯嗎?」


老師沒有留下任何一句,便撒手人寰。曾經被吹響的黑色管子,卻像失去了魔法,沒法完成未完的樂章。我悄悄的把老師的一攝金髮剪下,幻想他朝能以此讓老師回來。


「抱歉,中西同學,瑪麗老師不會回來了。」


學園長向我宣布這個消息時,我本應冷靜面對;但以科學及理性自居的我,卻第一次被情緒主導,毫不猶豫的翻桌離去。


衝動的後果當然就是被請離校,忙於科研工作的父親也把我當作問題兒童,不再花心思培育我,而是把我放到一所特殊學校照顧。


我是精神病人嗎?不是,但當全部人都這樣看待你時,是與否也不再重要了。既然這樣,那就當一位天才瘋狂科學家,做一些瘋狂的研究吧!就好像讓逝去的老師復活那樣,在科學上不可能的天方夜譚。


以科學的力量嘗試達成不科學的事情,就像《命運石之門》某位瘋狂科學家一樣。別人把他視作瘋子,只是因為對科學的一知半解而己。


日以繼夜、年復一年的研究讓我在生命科學上的認識超越同齡的孩子。不過,這些東西並沒有讓我找到讓人「死而復生」的方法。直到我意外的看到國土安全部意外洩漏的機密文件,我才發現:再造人的技術並非虛構。


我悄悄把文件保存,然後嘗試找尋資料中那位超生物科學家:柳澤先生。從已有的資料反覆查核,我又摸上了柳澤超生物實驗室的遺址,意外獲得一堆讓我難以置信的研究數據。


(反物質能加速細胞分裂,令改造人的生命力比常人高出幾倍,不過一旦細胞分裂結束,就會引發大爆炸,威力足以摧毁一個星球。)


一系列衝擊認知的保密數據與實驗假說讓我大開眼界,此後十年時間,我一放學就到超生物實驗室裡,根據找到的方式逐個試驗。實驗幾乎都以失敗告終,我也想過當回普通的學生,放棄成為瘋狂科學家的念頭。


但是,當我閉上眼睛入睡時,就會看到父親唾棄自己的臉孔、看到老師露出同情精神病人的神情、看到曾經的同學的故意嘲諷。


(不,我一定要證明給所有人看,他們都是錯誤的。)


結果,我成功了,也失敗了。


我成功創造一位基因上與瑪麗老師一模一樣的生命體,但失敗地遺失了老師的個性與記憶。


——////——-


「到最後,我只是以一個美麗的理由創造出一款醜惡的殺人工具而已。對不起,老師。」


說畢,中西一郎的眼淚像缺堤般滑落,忍了十年的情緒,此刻才被爆發出來。


「我明白的,一朗君。」


半躺在床上的潮田渚拿著手帕,輕輕擦去一郎的淚水。同時間,一個實際的問題也從渚的腦海中冒出。


「這些事情,一郎君都沒有跟其他人說過嗎?」


「嗯,只有老師你知道。千萬別告訴其他人,尤其那個叫赤羽業的政府官員啊!!」


「冷靜點⋯⋯」


渚一邊用手撫著一郎那頭有點刺刺的頭髮,一邊則陷入沉思。中西一郎知道的,顯然是國家等級的機密事情,就如當年的殺老師一樣。要是被國家機關知道,這位學生的安危就不好說了;如果要保住一郎,那就不能讓政府知道,而這則意味着渚必須瞞騙業。


(以後該怎麼辦呢?)


渚感受到,自己的肩上有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