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14日 星期五

12C)小螢課—贖罪的一課(下)

「我是渕上螢,出生不久後父親因意外逝世。」


「我與媽媽相依為命,靠著一家小酒吧維生。不過,媽媽的視力因腦腫瘤壓着神經而日漸衰退,最後幾乎看不到東西。」


「酒吧的生意沒有變壞,但也不見起色。我心裡清楚:這麼一點收入,是不足以養活一個孩子長大成人的。」


「媽媽走投無路,只好一邊工作、一邊借貸,但不巧的又碰上了高利貸 。瀕臨絕望的她居然在我小五那一年遇上了全國懸紅殺掉的超生物,還試圖以炸彈自殺方式嘗試與其同歸於盡,好讓我拿著獎金渡過餘生。」


「結果沒有成功。那只超生物不但毫髮未傷,還好好的保護了媽媽,之後還治好了媽媽的眼疾,更讓媽媽明白:自己不能輕言死亡,因為珍視媽媽的人的確存在,而且不只一位。」


「我還記得,那只超生物是一只章魚,我稱呼他為章魚先生。他曾經是殺手,就跟我在酒吧裡認識的幾位叔叔一樣,但他最引以為傲的工作,卻是老師。」


「章魚先生的出現,讓我知道自己不能活在悲慘之中,更不能像母親那樣輕易地犧牲自我。我要懂得珍惜自己,然後再以自己的力量,讓身邊的人脫離困境,就像章魚先生對我媽媽的救贖一樣。」


「至此以後,我決定要讓自己成為強者,然後以自己的力量,保護需要的人。」


「有人的地方就難免出現欺凌事件,初中校園也不例外,即使那一家學校已是享負盛名的椚丘中學。」


「不過,有賴幾位叔叔平日在酒吧裡向我傳授各種有用的暗殺⋯⋯不,是自衞技能,班上基本上沒人敢向我下手。而我亦運用這一點能力,避免了各式各樣的凌霸事件。」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表面上,我把身邊的同學一個個的從欺凌的漩渦中拉了回來,也因此受到老師的認同而當上好幾屆的班長;同時亦有賴媽媽從小培養我的聯誼技巧,我總是可以在班會活動上跟全體同學打成一片。」


「但是,就有如之前所講,這一切都只是表象。」


「現實情況是,沒有人敢欺負我,但同時亦沒有人敢靠近我。可以說,我的中學生涯是孤單一人的,直到一位溫文儒雅、有點含羞內斂但智商很高的男生出現,才讓我的中學生活重拾一點色彩。」


「福山颯,那是一位很好看的小男生。幸福滿溢笑容常掛在帥臉上、且留著颯爽而整齊的短髮。」


「跟班上其他同學不一樣,颯君並不會在班上的時間找我,而總是選擇下課後的時光陪著我。雖然這段時間只有放學回家的短短十分鐘,卻讓我不再孤單、也不用再當強者。」


「颯君說話不多,但總能慰藉心靈;他的聲音很柔很軟,卻足以成為我的強大後盾。他的出現,讓我頭一次感覺到青梅竹馬的美好。」


「但是,這位我生命中唯一的青梅竹馬,有天卻突然離我而去。我嘗試抓住,但最後還是永遠的失去了他。留下的,只有一副血淋淋、且不堪入目的軀殼。」


「眼睛告訴我:颯君已經永遠離開我了,但內心還是有一把聲音堅持:颯君還在我的身邊,只是因為對我失望透頂,選擇抽身而去。」


「也許我還是太自私了。一直以來的兩人相處時,我只想著自己如何被天使慰藉,卻沒發現,天使的翅膀早被摧殘得支離破碎。」


「天使也有被欺凌的時候,但我卻完全沒有察覺;天使也有心灰意冷的時候,但我卻完全沒有關心過。更重要的是,他是因為接近我,才讓自己被盯上,變成被發洩的對象。」


(班長姐姐,我喜歡你,但我知道初中生不能談戀愛,尤其是身為模範生的你。)


(謠言什麼的,交給我終結吧。別傷心,我們會再見的。)


「留著這麼兩行字便離我而去,這讓我很生氣,更讓我很無助。」


「自此後,我又回復孤單一人的校園生活。」


「本來該是如此,但也許是禍不單行吧。不知為何,我與颯君的關係被瘋傳起來,還被添鹽加醋,說我們發生了不純潔的關係,最終連雜誌社及新聞記者也來了學校採訪。」


「媽媽因此被學園長約談,她始終相信我與颯君之間是純潔的知己關係。只是,學園長似乎已經鐵了心,要把我開除出校。」


(不純潔的異性交往是禁止的,更何況你是班長⋯⋯如果你現在發公開聲明,撇除與去世的福山颯同學一切關係,我可以考慮不予追究。)


「我還記得,那時候我沒說話,而是賞了學園長一記耳光。然後,我就在二年級時被勒令退學,休學一年後輾轉之下來到極樂高校⋯⋯」


—-////—-


「抱歉⋯⋯老師,赤羽先生。這是我的任性,讓大家都陷入危險,可是當我看到颯君的照片時,我實在沒辦法按捺自己⋯⋯抱歉。」


小螢的臉上盡是渚在課上從未見過的表情;哀痛、自責、不甘、悔恨但又疲憊不堪,與平常開郎又活力充沛的小螢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不⋯⋯抱歉呢,小螢醬。是老師不對,沒有好好的讓你敞開心扉。」


渚握住小螢的雙手,感覺又濕又冷,肯定是因為剛才的發生的事情受驚過度了。


「所以啊,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了!」


相較渚心思細膩,業則顯得直截了當。畢竟小螢談了一大堆往事,卻隻字未提剛才的經過。


「難道你不能稍後再問嗎,業!」


「我不是不想,但這個誘拐少女的混蛋可不是這樣想啊!!」


石化的鷹岡明不曉得在什麼時候恢復了活動能力,正想用盡全力朝着兩位雙馬尾少女襲去,業使盡渾身力氣,也只能勉強擋着這位曾經的自衞隊精英。


「你這個雙馬尾的死小鬼⋯⋯今天我就要把這麼多年的仇報了⋯⋯啊!!」


再健碩的人也抵不住一記電擊棒,鷹岡明還沒碰到渚,便因強烈的電擊而跪了下來。


「鷹岡老師⋯⋯如果你還記得自己是老師,相信你也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受性命威脅吧?」


「謝謝你的提醒,讓我知道,自己還沒成為一位稱職的老師。」


「⋯⋯謝謝指教了,鷹岡老師。」


渚臉上的笑容如此自然,但在鷹岡的眼中卻又如此可怕。正是這一個燦爛的笑容,讓他發了不知多少遍的惡夢。


「不要再露出這樣的笑容啊!!」


「鷹岡老師,再見。」


「都說求你別再笑了,啊啊啊!!」


在男人跪地求饒的慘叫聲中,一聲無情的電擊徹底讓他昏了過去,再也沒有反應。


(總覺得渚在某方面而言愈來愈恐怖了⋯⋯)


「怎麼了,業?你不是想問小螢剛才發生什麼事嗎?」


「啊⋯⋯嗯。」


業不自禁的捏了一把冷汗,而渚則回歸一如既往、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可愛笑容。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讓小螢覺得莫名奇妙。不過她很快意識到:自己此時並不適合再問下去。


「其實,當我以老師您的名義與鷹岡先生肉搏時,我見到颯君呢!他不但沒有死掉,還在我命懸一線的時候,再次拯救了我⋯⋯」


⋯⋯


「嗯?」


小螢看著潮田老師和赤羽業,兩人也呆呆的看着小螢,似乎不太敢相信剛才的那段說話。


僵持了幾秒後,業才緩緩開口。


「咳咳⋯⋯渕上同學,不如我送妳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有沒有腦震盪的情況吧?」


「我真的看到颯君啊!」


「這是幻覺啦⋯⋯」


「都說不是幻覺啦!!」


「是是⋯⋯你們請別再吵下去了。可以嗎?」


眼見最喜歡自己的學生與自己最喜歡的人爭論不休,渚決定同時拉著兩人的手,然後再一次露出「柔和」的笑容,讓兩人馬上安靜下來。


就是這一個笑容,可成了體格𣁽悟的鷹岡明揮之不去的夢魘。赤羽業與渕上螢已不只一次見過渚這種好比毒蛇的笑容,但就算如此,心裡還是發寒。


「喂,渚!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這裡啊?」


「快點讓我回家吧⋯⋯我還有galgame沒通關呢。」


「膚淺的傻瓜!離開這裡前,我們labman可得先進行些瘋狂實驗呢!哼哼⋯⋯這是某微波爐造成的時間線改變,讓人穿越時空了?」


男生三人組的奇怪對話,讓渚忍俊不禁,剛才那種凝重而可怕的氣氛被一掃而空。


「大家都沒事呢,實在太好了。」


藤井傾月一如平常的拿著攝影機,巨細無遺的記錄著潮田老師與同學們的名種互動。


經中西一郎及其他男同學的急救與藥物解毒下,岡村娜美總算解除了鎮靜劑的藥效。剛恢復一點體力的她以不太穩實的步伐,拿著一幅手繪漫畫遞給渚。


「抱歉,老師。請原諒我的任性。」


這時候,渚才完全明白,娜美為什麼對「編劇」一詞有著如此猛烈的抗拒反應。這不是任性,而是對不公不義的無力控訴。


「放心,已經沒事了。老師一直都在的。」


渚輕輕的撫摸着娜美的橙髮,


娜美不善辭令,漫畫才是她的母語。單單八張繪圖,卻表達了那近十年的來龍去脈。更意外的是,原來鷹岡明並不完全是一只被仇恨蒙蔽雙眼的人型野獸。最少他曾經也試過為一代漫畫師母的逝去而扼腕,也曾經以粉絲的角色,想要為逝者的下一代做些什麼。


只可惜,這位曾經的代課老師,還是沒有戰勝那一顆復仇的心。


「喂喂,渚你還在想那個混蛋嗎?」


看到渚想得入神的模樣,業表面上很是不滿,實則想捉弄一下心上人,也藉機以「報復」平服一下自己受驚的心靈。


「業,我只是⋯⋯」


「不許再想他!」


業沒有給渚任何反駁的機會,馬上抓住對方露出的兩肩,然後往那張中性的臉龐靠去,霸道但又帥氣的朝嘴唇親了上去。


兩人的身高差距本就明顯,加上渚還未換下那身可愛的露肩女裝與紅黑格仔短裙,整個畫面就變成:一位本應成熟穩重的高級官員發瘋似的在激吻一位入世未深的未成年少女。


「哎喲⋯⋯居然拍到這麼精彩的一幕呢~」


「喂渚!我們可不是來吃你們的奇怪狗糧的!」


「現充都給我原地爆炸吧!」


「嗯⋯⋯這難道是世界線的共通點嗎?」


⋯⋯⋯


「我們,被無視了。」


「沒錯呢,小美醬。」


娜美與小螢兩人不約而同的吐槽,然後相視而笑。不曉得過了多久,藤井傾月把錄影放到班群上,還寫著:潮田老師吻技不輸政治強人赤羽先生,持久力超乎常人之類的奇怪標題。


「果然這樣最好呢,BL賽高。」


「小美醬⋯⋯鼻血,你的鼻子流血了!」


3年5班的深夜拯救行動,就在這莫名其妙及有點搞笑的氛圍中畫上句號。5班教室的鈴聲,明天也會繼續響起。


⋯⋯


「果然還是給他跑了⋯⋯」


另一邊,瑪麗透過其改造人所擁有的特殊運算與實時分析能力,迅速把閉路電視的片段整合一起,鎖定小螢口中的「颯君」。


只可惜,在找到小螢之前,那個男生早就不在現場。不過,「颯君」對小螢使出的瞬間治癒能力、及懷疑讓時間暫停的能力,卻給瑪麗深感震撼。


(「颯君」也是改造人嗎?難道⋯⋯所謂的自殺,只是為了掩蓋真相的假象?)


瑪麗一直思考著,但這些都已超出自己範圍內的認知。情報不足情況下,再好的推算力也不能被充分發揮。


「怎麼了,瑪麗同學?有什麼心事嗎?」


「潮田老師?不⋯⋯我沒事呢,謝謝關心。」


作為改造人,瑪麗在思考時可沒有出現正常人類會有的表情變化,但還是讓渚看出自己出神了。這讓瑪麗不禁感歎:老師的心思也太細密了吧。


(在告訴老師以前,我再秘密調查一下吧。)


這種超乎常識、又違反科學定律的猜測,瑪麗經再三斟酌,最終還是決定先瞞著潮田渚。


(在沒有根據的情況下,總不可能讓老師相信一些比小說更離奇的事情吧⋯⋯)


瑪麗這樣想著,當然她不知道,老師早就見過違反科學與常識的事物。瑪麗更沒想過,那個小男孩颯君,跟潮田老師求學時期見過的「超生物」有著直接關係⋯⋯


(待續)